第457章 心意相通(1 / 2)
1998年1月5日,星期一,农历腊月初七,晴
昨天是周日,我和晓晓各自在家休息,晓晓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织完了那条深灰色的围巾,并于昨天下午五点时分给我送了过来,她亲自给我戴上,我瞬间被幸福包围起来,晓晓的高兴不亚于我。
今天课间的时候,丁琳琳拿着一封信像一阵风一样跑了进来:“羽哥!一中的信!”
信封上是胖子张晓辉歪歪扭扭的字迹,右下角画了一个笑脸——眼睛是两点,嘴巴是一道弯弯的弧线,像一弯新月。
我拆开信封,信纸折了三折,折痕已经旧了,像是被人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。
信里夹着一张照片。
张晓辉和王若曦站在一中实验楼门口,一人举着一张证书,笑得眼睛都没了。张晓辉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熊猫羽绒服,熊猫的耳朵被他撑得变了形,这货吃得太胖了。王若曦扎着马尾辫,马尾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匹深棕色的绸缎。背后的实验楼在阳光下白得发亮,窗户反射着耀眼的光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“老陈,我们的省一等奖证书到手了!稳稳获得保送资格,你和晓晓加油呀!——胖子&若曦,1997.12.28”
信写了三页。张晓辉说当物理竞赛的证书发下来时,当他摸到“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委员会”那像盲文般的钢印时激动得不知所以。若曦说他焊电路板的焊点终于不像鸟屎了,像一个合格的小山包。他还说姜玉凤放弃了保送的资格,准备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她就属于清北,并说她最近精神状态很好,说自从上次听了我的话后,就不再熬夜了,如今还是整个油田所有高中高二年级的第一,地位无可撼动,她跟我们说,还有一年半,拼完就解放了。
信尾画了一个大雁塔的简笔画。塔的层数画得不对——只有五层,实际应该有七层——但旁边写着:“来西安了,我们请客,羊肉泡馍管够啊!”
我把信拿给晓晓看。
晓晓接过信纸,一页一页地翻,看得很慢,目光在纸面上缓缓地移动,像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。
看完后,晓晓笑了:“胖子和若曦真厉害,双双省奥赛一等奖,稳稳获得了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和西北工业大学的保送资格了,太好了!”
晓晓从笔袋里掏出那支笔帽上贴着“加油”贴纸的圆珠笔,那是我送她的,在信的背面写了一首七言绝句:
“ 《七绝·寄友》
君偕若曦赴长安,我与羽哥向郑垣。
黄河一脉连千里,藤萝花下友谊磐。”
字迹清秀工整,比张晓辉的字好看一百倍。
“晓”字最后那一笔,她写了两遍,描粗了一点儿。
“羽哥哥!回信时,把这首话写上!”晓晓说。
“好!”我应道。
我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信纸贴着裤子,能感觉到折痕的棱角。
晓晓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照片,放在我桌上。
那是那天在小卖部,我低头喝北冰洋的侧脸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的侧脸上,连睫毛都清楚,根根分明,像用笔一根一根画上去的。照片拍得很近,像是从旁边偷偷拍的,构图歪歪扭扭的——桌子只拍了一半,北冰洋的瓶子被切掉了三分之一。
但光线很好。我的轮廓被金色的阳光勾了一圈,像一幅剪纸。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我愣住了。
“那天,趁你不注意。”晓晓把照片拿了回去,“不给你看。”
“给我看看呗!”我央求道。
“不给。”晓晓说。
我伸手去抢。
“别抢了!相纸可贵了,一张两块五,我攒了一星期早餐钱呢!”晓晓一躲,身子往后仰,椅子发出吱呀一声,照片从她手里滑出去,掉在了地上,翻了过去。
我弯腰捡起来,正好翻到背面,上面写着三个字:“我的羽。”
字迹工工整整,比晓晓平时写作业还认真。
“我”字的斜钩一笔到底,不带停顿;“的”字写得小小的,缩在角落里;“羽”字写得端端正正,像两个人肩并着肩。
时间好像静止了,我盯着那三个字出了神,粉笔灰从黑板上窸窸窣窣地落下,在阳光里慢悠悠地飘忽。
晓晓的脸一下子红了,她趁我出神之际,噌的一下子就把照片抢了回去,然后说:“好啦!你看也看过了,这个我要自己留着!不要再抢了啊?”
“哦!好吧!不抢了!”我很庆幸在我最好的年纪遇见了她,并且彼此心照不宣。
我回到座位,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。纸的边缘有锯齿状的毛边,是被撕下来的痕迹。
我用英雄616钢笔写了三个字:“我的晓。”
字写得端端正正,比我平时写作业认真十倍。
钢笔的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点点,边缘有细细的毛边,像一棵树的年轮。写“晓”字的时候,最后一笔我也描了两遍——不是故意,而是因为手在抖。
趁晓晓不在时,我把纸条夹进了她的英语课本里,第47页,她再翻开时就能看见。
第三节课是英语。晓晓翻开英语课本,看见了那张纸条。
她看了许久,她的手指捏着纸条的边缘,轻轻摩挲着,像在摸一件珍贵的东西,然后她把纸条折好,拉开笔袋的拉链,放了进去。
拉链拉上了。
她又拉开,看了一眼,又拉上。
反反复复做了三次。
↑返回顶部↑